文/避险网
备受瞩目的石油战在持续了近一个月后，终于在北京时间4月13日的凌晨落下帷幕，OPEC达成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减产协议。减产协议为期两年，具体分为三个阶段：自2020年5月1日起进行首轮减产，减产970万桶/日；2020年7月至年底减产770万桶/日；2021年1月至2022年4月减产580万桶/日。
减产协议的达成实属不易，过程一波三折，战况跌宕起伏，俄罗斯、沙特、美国作为主角轮番登场，然而，这场 石油战还有另外两个值得关注的角色。
首先出场的是在石油战的炮声中第一个倒下的原油巨头，怀丁石油。怀丁石油在美国当地时间4月1日已经向法院申请破产，成为在这场战争中苦苦挣扎的页岩油生产商中第一家申请破产的公司。大国博弈，页岩油巨头躺枪，成了“牺牲者”。
根据Rystad Energy的数据，2015年，页岩油的盈亏平衡价高居世界第二，达到每桶68美元。虽然自那时以来，成本大幅下降，盈亏平衡现在约为每桶46美元，然而，新冠疫情及石油战导致目前的国际油价远低于这一水平。
身处不利的市场环境，原油企业是否提前对油价的下行风险，尤其是极端下行风险做了保护变得至关重要。也就是说，原油企业的对冲策略变得至关重要。根据怀丁石油的10-K数据，该公司今年只有1019万桶价值的原油被对冲。这相当于其预计产量的39.7%，仅占全年总产量的24.2%。明年，这一数字降至110万桶，占今年石油产量的4.3%，总产量的2.6%。
对于具有怀丁石油等级负债水平的公司来说，其激进的对冲策略与投资者的期望相去甚远。由于石油市场的不确定性，油价的飙升将推高现金流预期，所以怀丁石油有动力保留较大的敞口。没错，当价格上涨时，缺乏对冲能助你飙升；但是，很多人没有看到这个逻辑的另一面，当价格下跌时，缺乏对冲也能给你重击，从而让企业陷入至暗时刻。从2019年年底7.34美元的股价到跌破33美分，怀丁石油只花了几个月。
再来看本次石油战中另一个不得不提的角色，墨西哥。早在本月9日，OPEC与俄罗斯等伙伴国就力图达成1000万桶/日的减产协议，但当时墨西哥却意外坚持不接受40万桶/日的减产配额，只肯接受10万桶/日的减产。作为同样依赖石油出口收入的国家，墨西哥为何表现得如此淡定，甚至反常？
其实墨西哥早就如往年一样对油价的下行风险做了保护，花费了约十四亿美元作为权利金，买入原油看跌期权，将2020年原油出口价格锁定在了49美元/桶。墨西哥财长Herrera曾发布声明称：“油价下跌不会直接对预算造成影响，因为我们已经花费十四亿美元完全对冲了2020年石油收入因油价下跌的影响。”因此，面对暴跌的油价，墨西哥不仅比其他成员国要从容淡定，在一定程度上，油价越跌对其越有利，因为油价越跌，墨西哥从华尔街投资银行手中买入的看跌期权就越值钱。
早在1990-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时，墨西哥就尝试了对石油价格进行风险对冲。2000年，墨西哥开始把对冲油价风险制度化，并在2001年建立了石油收入稳定基金（FEIP），以应对油价下跌与汇率波动的风险。在这之后，墨西哥曾屡次从石油的对冲操作中受益。2009年金融危机带来的石油价格急剧下跌，导致墨西哥从中获取数十亿美元的回报；2015年更是从中获益约64亿美元；2016年也收获颇丰。可以预见，如果今年国际油价长期徘徊在30美元附近，2020年的对冲交易又将让墨西哥稇载而归，迎来高光时刻。
如果有人在新冠疫情爆发和沙特发动石油战前对美国页岩油生产商进行一项调查，询问他们是否预计油价会跌破每桶30美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会说"绝不可能"。但是，这就是当下正在上演的情形。
人容易有思维惯性，如果一段时间没遇到黑天鹅，就会觉得岁月静好是常态，从而大大低估了极端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当下，黑天鹅正成群结队地出现，全球不确定性已处于历史新高。
IMF官员Hites Ahir、Davide Furceri及斯坦福大学教授Nicholas Bloom联合编制发布的世界不确定性指数在2020年一季度创出历史新高，比贸易战、欧债危机、2008年金融危机、911、伊拉克战争、海湾战争、越战等历史性事件所造成的不确定性都高，而且高相当多（如图所示）。
图1:全球不确定性指数
此外，为了量化与新冠病毒危机相关的不确定性，并将其与以往的流行病进行比较，Ahir、Furceri和Bloom还编制了全球性大流行病不确定性指数（WPUI），涵盖从1996年起、143个国家的数据。为了构建该指数，他们统计了《经济学人》智库（EIU）国家报告中出现大流行或流行病相关的一个词时提及"不确定性"的次数。
可以很直观地看到，相比之前SARS、埃博拉、MERS等病毒的爆发，新冠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高出天际。
图2:全球性大流行病不确定性指数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与其羡慕墨西哥今年又能在看跌期权上大赚一笔，不如学习它在实行石油对冲计划上年复一年的坚持与纪律性。墨西哥不堵方向，期权带来的盈利不是对赌徒的奖励，而是对自律者的嘉奖。
在这场备受瞩目的石油战中，怀丁石油的至暗时刻与墨西哥的高光时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以预见，当全球进入超级不确定性时代， 中国企业在实现平稳经营上将迎来更大的挑战。如果说，在低波动率时代买保险，你可能还想再掂量掂量，但在不确定性极高的年代，你买的保险可能是你通往逃生舱的门票。
用确定的、可承受的保费来防控未来不确定的、可能无法承受的风险，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个性价比较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