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末的全球金融市场，贵金属正上演着一场强势上行的行情。虽然金银今天双双遭遇大幅回调，但是这个短期逼空的结果不改全年暴涨趋势。截至发文，伦敦金现货价格突破 4500 美元 / 盎司，年内涨幅超 70%，创下近 46 年来最大年度涨幅；白银表现更为强劲，年内暴涨超 160%，一度触及 79.4 美元 / 盎司的历史高位。
这场席卷全球的金银热潮，不仅让贵金属成为年度表现最为亮眼的大类投资品种之一，更折射出市场对全球货币体系与经济前景的深层焦虑。当纸币信用面临美联储降息、去美元化加速等多重考验，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金银这一终极价值锚，而这波涨势背后，正是对美元霸权松动的集体预判 —— 这也让半个多世纪前的一句名言，再次成为解读当下市场逻辑的关键钥匙。
不断疯涨的金银使人们想起美国尼克松时代的财长约翰·康纳利有句名言：“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问题。”彼时，他用这句话回怼了因尼克松总统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而遭到持有大量美元的欧洲国家的愤怒指责。然而，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自美元解除了与黄金挂钩的枷锁之后，美元却获得了嚣张的霸权。
但现如今，约翰·康纳利的话将再次提醒世人，在美国开始战略收缩的时候，美元的霸权将不再持续，“你们的问题”才真正显现出来，因为特朗普“美国优先”的策略虽然在短期内旨在保护本土产业，但在长期上却破坏了维持美元霸权的基石——即向全球提供流动性和开放市场的承诺。如果美国退缩到美洲，那么美元可能失去五分之四的市场份额。价格不断飙涨的黄金与白银已经反应了人们这种担心。马克思说：“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而货币天然是金银。”时下的人们更加意识到，纸币、电子货币只是信用，金银才是终极的货币。
1.美国战略收缩与美元霸权的至暗时刻
1.1 美国战略收缩的政治经济学逻辑
“战略收缩”并非单纯的军事撤退，而是美国在全球公共产品提供上的意愿与能力的双重下降。在2025年的地缘政治格局中，美国政府采取了更为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的政策，包括对委内瑞拉油轮的军事封锁以及对多国实施激进的关税政策。这种“美国优先”的策略虽然在短期内旨在保护本土产业，但在长期上却破坏了维持美元霸权的基石——即向全球提供流动性和开放市场的承诺。
根据“特里芬难题”，作为世界货币的发行国，美国必须通过经常账户逆差向全球输出美元。然而，随着贸易战的升级和供应链的碎片化，美元的回流机制受阻。各国央行发现，持有美元不再是进入全球市场的“门票”，反而可能成为被美国长臂管辖的“人质”。这种信任的瓦解，直接导致了全球外汇储备中美元份额的持续下降，IMF的COFER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美元在全球已分配外汇储备中的份额已降至57%左右，且实际降幅可能因影子储备的存在而被低估。
1.2 财政主导与债务螺旋的不可持续性
美元地位动摇的根源在于美国财政状况的恶化。到2025年底，美国M2货币供应量已攀升至约22.3万亿美元，而联邦债务规模的膨胀导致利息支出呈指数级增长。市场普遍认为，美联储已陷入“财政主导”的困境，即货币政策必须服从于维持政府债务偿付能力的需要，而非控制通胀。
这种机制导致了美债市场的供需失衡。随着传统买家（如中国、日本）逐步减持或放缓购买美债，美联储被迫成为最后的购买者，实际上是在进行隐性的债务货币化。对于全球投资者而言，这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美元的实际购买力必须贬值，以稀释庞大的名义债务。这种对“无风险资产”（美债）风险属性的重新定价，是推动资金流向“无交易对手风险资产”（黄金、白银）的根本动力。
1.3 金融武器化的反噬效应
2022年冻结俄罗斯外汇储备不仅是一个地缘政治事件，更是一个货币史上的分水岭。它向所有非美盟友国家表明，美元储备在政治冲突中是可以被瞬间“归零”的。2024年至2025年，随着美国进一步利用SWIFT系统对委内瑞拉等国实施制裁，金融武器化的常态化使得“安全性”取代了“流动性”，成为各国央行储备管理的首要考量。
这促使了全球货币体系的二元分化：一方是继续依赖美元体系的西方集团，另一方是加速构建独立支付结算体系的“全球南方”。在这个平行体系中，黄金因其政治中立、物理可控且无主权信用背书的特性，成为了连接不同地缘政治板块的唯一通用信任媒介。
2. 黄金的结构性回归：从商品到一级资本
2.1 巴塞尔协议III与黄金的货币属性复辟
2025年7月，巴塞尔协议III（Basel III）流动性标准的全面实施，构成了黄金市场微观结构的重大变革。根据新规，实物分配的黄金正式被归类为“一级资本”，即高质量流动性资产，其风险权重为0%。
这一监管变化的影响是深远的：
1.银行资产负债表的重构：此前，黄金通常被视为三级资产，在计算银行资本充足率时需要打折约50%。如今，银行可以按100%的市场价值计入实物黄金储备。这极大地激励了商业银行和顶级做市商持有实物黄金，以优化其资产负债表结构。
2.纸黄金的终结：协议对未分配的“纸黄金”施加了惩罚性的稳定融资比率要求。这意味着银行通过部分准备金制度在期货市场上无限做空黄金的成本急剧上升。为了合规，银行必须在伦敦或纽约的非实物交易中补充大量实物库存，导致了“纸黄金”与“实物黄金”价差的扩大，并引发了持续的逼空行情。
3.系统性风险的对冲：监管层将黄金提升至与现金和国债同等地位，实际上是承认了在极端市场压力下，主权债券可能失去流动性，而黄金是唯一的终极流动性提供者。
2.2 央行购金的新常态：从“西金东移”到“全民囤积”
世界黄金协会（WGC）的数据显示，全球央行在2024年净购入黄金超过1,000吨，这是继2022年和2023年之后，连续第三年突破千吨大关。这一趋势在2025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呈现出加速和多元化的特征。
1.战略性增持：不同于过去的价格敏感型购买，现在的央行购金是战略性的，对金价上涨不敏感。中国、俄罗斯、印度、土耳其等国领衔了这一趋势。自2000年以来，中俄两国合计增持超过3,600吨黄金。
2.隐形储备的显性化：有研究指出，中国央行（PBoC）的实际黄金储备可能远高于官方披露的2,235吨。通过代理机构在伦敦和瑞士的隐秘购买，中国可能正在囤积数千吨的“影子储备”，旨在为未来人民币的国际化或构建新的贸易结算体系提供充足的弹药。
3.欧洲央行的转向：值得注意的是，波兰、捷克等东欧国家央行也加入了购金潮，波兰国家银行甚至宣布将黄金占储备的比例目标提升至20%甚至更高。这表明，对美元体系的不信任感已经从地缘对手扩散到了美国的传统盟友圈。
2.3 黄金ETF与民间投资的觉醒
2025年下半年，西方投资者终于从“沉睡”中醒来。随着美联储降息周期的确立和通胀预期的反弹，西方资本开始大规模回流黄金ETF。2025年第三季度，全球黄金ETF流入量激增222吨，北美市场的资金流入尤为强劲。与此同时，亚洲市场的实物金条和金币需求持续火爆，这种“官方+民间”的双轮驱动模式，为金价提供了坚实的底部支撑。
3. 白银的奇点时刻：工业赤字与货币属性的共振
3.1 结构性的供需断层
如果说黄金是货币之王，那么白银则是工业与货币的混血王子。2025年的白银市场面临着极为严峻的结构性供需失衡，这已不再是周期性的波动，而是长期的资源枯竭与需求爆发的错配。
1.供给侧的硬约束：全球白银矿产出在2025年仅微增2%至8.44亿盎司，但这与其后的需求相比杯水车薪。由于过去十年（2011-2020）白银处于熊市，矿山资本开支严重不足，且新矿山的投产周期长达10-15年。此外，多数白银是铜、铅、锌矿的副产品，其产量受制于基本金属的开采逻辑，无法对银价上涨做出快速反应。
2.需求侧的指数级增长：光伏产业（PV）是白银需求的核心引擎。随着TOPCon和异质结（HJT）等高效电池技术的普及，单瓦银耗不降反升。2024年光伏用银已达2.32亿盎司，预计2025年将继续以双位数增长。此外，电动汽车（EV）的普及、5G基础设施建设以及AI数据中心的高频连接器需求，使得工业用银占据了总需求的近60%。
3.2 俄罗斯的破局之举：白银重返官方储备
2024年至2025年最令人震惊的市场新闻之一，是俄罗斯联邦宣布将白银纳入国家财政储备资产，并为此拨款约5.35亿美元。这是自19世纪末“白银非货币化”浪潮以来，首次有主要大国央行公开恢复白银的储备地位。这一举措具有极强的信号意义：
1.打破禁忌：它打破了现代央行只存黄金不存白银的默契，承认了白银在极端情况下的战略价值。
2.资源主权：作为全球主要的白银生产国，俄罗斯此举意在通过囤积关键战略资源，掌握定价权，并为卢布提供更广泛的实物支撑。
3.示范效应：市场普遍预期，与俄罗斯关系紧密的国家（如中亚国家、印度等）可能会效仿此举，一旦全球央行开始哪怕配置极小比例的白银，对于这个市场容量远小于黄金的品种来说，都将是爆炸性的需求冲击。
3.3 逼空行情与库存耗尽
在强劲的工业需求和重燃的投资需求双重夹击下，全球显性库存正在迅速枯竭。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和纽约商品交易所（COMEX）的注册仓单库存已降至多年低点。
历史的车轮正在从“信用货币时代”转向“硬资产时代”。美国战略收缩导致的美元公共产品属性丧失，叠加美债信用的内生性恶化，使得全球货币体系的重构不可避免。黄金，作为巴塞尔协议III认证的终极货币，正在重新夺回其作为全球金融锚点的地位。而白银，在工业革命4.0与货币属性回归的双重加持下，具备比黄金更高的爆发弹性。对于主权国家而言，增持金银是维护国家金融安全的战略必须；对于投资者而言，在投资组合中配置实物金银，不再是防御性的“末日对冲”，而是进攻性的、顺应历史大周期的理性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