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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美元地位并不意味着美元升值

2026-06-24 15:44 by

前言

2026年6月,全球金融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定价逻辑重构。在美联储加息预期骤然升温的背景下,美元指数接连突破100点和101点整数关口,6月23日报101.43,创下2025年5月以来新高。彭博美元即期指数周二上涨0.4%,触及去年11月以来最高水平。

与此同时,对冲基金周二买入更多美元看涨期权,延续了上周押注美元近期兑主要货币进一步走强的策略。期限主要集中在三个月及以内,美元兑欧元和澳元的看涨期权尤为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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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市场热议美元“王者归来”之际,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却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澄清——“强势美元的概念与货币升值有所不同”。他在纽约经济俱乐部的演讲中进一步表示:“当人们谈论强势美元时,我认为并不是彭博美元指数。”这一表态看似矛盾,实则揭示了国际金融体系中一个长期被混淆的核心命题:美元的全球主导地位,与其兑其他货币的汇率水平,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强势美元地位是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币、交易媒介和计价单位的结构性角色;而美元汇率升值,则是其在特定时期相对于其他货币的价格变动。两者有关联,但绝非等同。

本文将从美元的国际地位、近期美元走强的驱动因素以及“强势美元”政策的真实内涵等维度来展开讨论。

一、美元的国际地位:短期来看,不可撼动的基本盘

尽管“去美元化”的讨论近年来甚嚣尘上,美元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地位依然稳固。数据显示,美元在国际储备中的比重约为57%,国际支付占比约50%。2025年12月,美元全球支付占比达50.49%,远高于欧元的21.9%和英镑的6.73%,创下2023年以来新高。全球贸易约56%仍以美元结算,全球离岸融资中60%为美元融资。

从储备资产的角度看,美元整体资产仍占据全球储备42%的份额,依旧是全球占比最高的储备货币。这一比例虽然较历史高点有所下降,但考虑到全球储备资产总量的增长以及黄金等另类储备资产的崛起,美元作为“第一储备货币”的地位短期内难以被撼动。

目前来看,尽管存在国内(赤字和债务危机等)以及外部质疑(去美元化、中东局势等)的多重负面扰动因素,美元霸权仍然具有相对稳固的结构性支撑。因为美元的主导地位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建立在多重结构性支柱之上:

当然,近年来,美国“经济实力与货币地位错配”的长期观点常常在各种场合被广泛引用。主要意思是,美国GDP占全球比重已从42%降至25%左右,而美元在国际储备中的比重仍高达57%,很明显“美元的货币地位已远超其经济实力”。

这一“错配”确实存在,但它恰恰说明了美元地位的制度性、历史性和网络效应特征,而非简单的经济规模函数。货币的国际地位取决于路径依赖、制度质量和网络外部性,而非一国的GDP占比。英镑在20世纪大部分时间里,其国际地位也长期超过英国的经济体量占比。

美元的“超额特权”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缓慢消减,但这将是一个以十年为单位的渐进过程,不是短期内可以完成的转变。

二、如何看美元汇率的近期波动

如果说美元的国际地位是“结构性”的,那么美元汇率则是“周期性”和“交易性”的,它反映的是市场在特定时点对美元与其他货币相对价值的定价。

2026年5月至6月,美元指数上涨约2.96%。这一轮上涨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

理解上述驱动因素后,一个关键的辨析就浮现出来:美元近期的汇率升值,是美联储政策周期和风险偏好的产物,而非美元国际地位提升的结果。

事实上,美元指数的涨跌与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线性关系。美元可以在汇率上走弱的同时保持其国际主导地位——2000年代初期和2010年代都曾出现过类似情形。反之,美元汇率升值也不意味着其国际地位的进一步巩固。

一个生动的例证是:2026年初以来,尽管美元指数小幅上行约1.3%,人民币兑美元却整体处于升值通道,呈现“双强”格局。截至2026年6月,在岸人民币兑美元涨幅约3.6%。如果“美元升值等于美元地位上升”,就无法解释美元指数和人民币汇率同步走强的现象——这恰恰说明,汇率是双边或多边的相对价格,而货币地位是多边体系中的结构性位置,两者的运行逻辑不同。

三、什么是“强势美元政策”?

美国“强势美元政策”始于1995年克林顿政府时期的财政部长罗伯特·鲁宾,其核心含义并非承诺美元汇率永远升值,而是表明美国政府不会通过操纵汇率来获取贸易优势,美元的价值应由市场决定。

这一政策的本质是向全球市场传递一个信号:美国不会采取“以邻为壑”的竞争性贬值策略,美元资产是可靠的。它更多是一种政策承诺和制度信誉的宣示,而非汇率目标。

贝森特在2026年6月的表态,正是对这一传统的回归与重申。他明确指出,强势美元“并不是彭博美元指数”。他还表示,美国政策目标并非操纵汇率数字,而是通过结构性改革强化经济体质,让美元资产成为全球资本的首选避风港与增值标的。

贝森特还提出了一个更具深意的观点:强势美元与制造业强盛并不矛盾。他以德国为例,强调了这个欧洲最大经济体凭借强势货币仍维持工业强国地位,关键在于高效率与创新能力。这一论述打破了“货币贬值有利于制造业”的简单化思维。在全球化分工深化的今天,一国制造业的竞争力更多取决于生产效率、技术创新、基础设施和营商环境,而非单纯依赖汇率贬值。德国在欧元相对强势的背景下仍保持制造业优势,日本在日元长期升值压力下仍维持高端制造竞争力,都说明汇率只是影响竞争力的众多因素之一。

值得关注的是,贝森特将美元、债市、住房、AI与美联储政策置于同一政策框架下,强调以债市纪律约束财政与货币决策,以AI与供给改革支撑成长。这是试图在向外界表明,“强势美元政策”的真正功能,是通过维护美元信用来约束美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纪律。

如果市场对美元失去信心,美债收益率将飙升,财政融资成本将急剧上升,美联储的政策空间也将受到压缩。因此,维持“强势美元”的政策宣示,本质上是在向市场承诺美国不会走上货币贬值和债务货币化的道路。从这个角度看,贝森特的“强势美元”是一种自我约束的承诺机制,而非汇率预测。

这正是贝森特强调“强势美元的概念与货币升值有所不同”的真实含义。

四、美元的国际地位与汇率的辩证关系

市场参与者(包括近期大举买入美元看涨期权的对冲基金)关注的通常是未来数周至数月内的汇率走势。这是合理的交易行为,但不应与美元的国际地位混为一谈。

美元的国际地位建立在数十年积累的制度、网络和信任之上,不会因为几个月的汇率波动而根本改变。即便美元指数短期内从101进一步上行,也不会显著改变其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反之,即便美元指数回调,也不会动摇其作为首要储备货币的地位。

总之一句话,短期汇率波动不影响长期地位。

如果说有什么因素真正威胁美元的国际地位,那绝不是欧元或日元的短期走强,而是以下结构性变化:

然而,这些结构性变化都以十年为时间尺度展开。“美元主导地位被侵蚀的趋势已经开始显现,但美元的结构性优势仍然明显。未来国际货币体系更可能经历一个渐进、不均衡的转变,而不是突然断裂。”

五、写在最后

2026年6月,当美元指数创下13个月新高、对冲基金蜂拥买入美元看涨期权、全球风险资产在加息预期下瑟瑟发抖之时,美国财长贝森特冷静地指出:“强势美元的概念与货币升值有所不同。”

美元的国际地位是“存量”概念,汇率是“流量”和“价格”概念。存量可以在价格波动中保持稳定,价格也可以在存量稳固的情况下大幅波动。这正是贝森特试图传达的核心信息。

美元的全球主导地位建立在深厚的制度基础、网络效应和全球信任之上。这种地位不会因为美联储加息而自动增强,也不会因为美元指数回调而自动削弱。它是一种“结构性事实”,而非“交易性价格”。与此同时,美元汇率的短期波动——无论是当前因加息预期和避险情绪推动的升值,还是未来因政策转向而可能出现的贬值——都是正常的市场定价过程,反映的是利差、风险偏好和经济基本面的边际变化。

将这两者混为一谈,既会高估短期汇率波动的意义,也会低估美元地位的结构性韧性。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强势美元”是一项关于信誉和纪律的长期承诺;对于市场参与者而言,美元汇率是一个需要持续跟踪和交易的价格信号。两者在不同的时间尺度上运行,遵循不同的逻辑,指向不同的政策含义。

强势美元地位并不等于美元必须永远升值。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美元地位足够稳固,美国才有底气承受汇率的周期性波动,而不必担心货币信用的根本动摇。

2026年,人民币国际化进程迈上新台阶,从贸易结算向投融资、储备货币功能全面跃升。随之而来的是,市场对于人民币走强的讨论热度渐长。

避险网认为,与美元相同,在人民币进入升值周期、国际认可度提升的背景下,人民币汇率是否持续升值与人民币国际地位的提升,也是相互关联但不具备直接线性影响的辩证关系。

人民币国际地位的提升(更多国家将人民币纳入储备、更多贸易以人民币结算)会增加境外主体对人民币的“真实需求”,从长期看对汇率形成支撑;但汇率的短期波动,仍然主要由利差、资本流动和市场情绪驱动。